凡煙小說

第083章 謀皮

關燈
第083章 謀皮

魏林神色一凜, 朝下面幾個還和木頭似杵著的人使了個眼神,讓他們趕緊退出去。

偏這幾個實在不是會看眼色的,反而湊上來急道: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老大, 如果真是那毒婦, 難不成你要見她嗎?你忘了當年...”

魏林啐了他一口:“閉嘴,過往的事休要再提, 難不成你要我把皇後關在府門外面吃閉門羹嗎?”

“可...”

“下去。”

魏林擰著眉毛把他們幾個武夫趕了出去, 另外吩咐老翁趕緊將人從側門繞道送走。

沈琴央與連翹進屋時, 看到的便只是魏林獨自一人坐在正堂了。

兩人都穿得低調, 連翹還是同從前一樣, 穿著侍女的衣服隨沈琴央前來。

魏林倒是不算意外, 波瀾不驚地上前行了個勉強還算周全的禮數, 沈琴央點點頭, 也不同他客氣, 自行落了座。

“魏將軍的新府修的不錯,只是沒想到偌大一個將軍府, 夜裏就只有前門一個看門管事。”

沈琴央入府門也有些時候了, 一無人通報,二無人奉茶,從大門走到正堂總共就見著那老翁和魏林倆活人。

她若無其事地將眼前這片屋子略打量一眼,家具都是齊全的,但那些博古架上是什麽東西也沒有。再看魏林手邊空空如也的高幾, 確實也不是故意薄待她這個皇後,是真沒人去燒水奉茶。

“外面都說將軍府每日都有人來恭賀送禮,難不成陛下的恩賞就只有物件, 沒有仆役嗎?”

聽到這句陛下的恩賞,魏林不屑道:

“我不好人伺候, 在浙北一個人住慣了。”

沈琴央也不在乎他回話是否合乎禮數,會心一笑:

“魏將軍不拘小節,皇親國戚裏,倒是也有一位同魏將軍似的人,明明位高權重,偌大一個府邸卻沒什麽人操持。也不知該說是性格孤僻執拗,還是害怕宮裏賜下來的仆役混著別人的耳目,探出點什麽秘密。”

魏林被這話一激,本就不算好看的臉面險些有些繃不住,帶著怒色道:

“皇後娘娘私自出宮,夜裏來敲我將軍府的門,還沒來得及問問娘娘如此行徑是有什麽隱情,娘娘倒是先來試探我的秘密了。”

沈琴央看著他失態,笑而不語,魏林這一番頂撞像是碰了個軟釘子,本想先發制人威脅她,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怕。

也是,她是誰啊,天底下最心狠狡詐的女人莫過於此,她能怕什麽?

魏林站起身,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女人手裏有足夠的權力能將他這個被皇帝捧起的朝廷新貴重新踩回到泥裏,區區一個驃騎將軍如何,這女人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

但魏林終究是做不到和她在同一間屋子裏相談甚歡,他自上而下俯視著沈琴央,充滿蔑視的眼神裏甚至還帶著些許怒色。

“皇後,實話告訴你,舒王進去前就囑咐過我,要我好好輔佐你。”

聽到賀成燁的名字,沈琴央擡眸。

魏林卻憤憤道:“但,我偏不。”

他看著眼前這個容色足以當得起一句禍國殃民的女人,不屑道:

“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麽手段,把他騙的五迷三道,連往日的仇恨都能放下。但無論你有什麽通天本領,我魏林都不認!”

這番意氣用事的話,卻叫沈琴央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

往日的仇恨。

她與賀成燁在皇宮大宴之前從未有過交集,何來的往日仇恨?

“魏將軍怕是有什麽誤會,本宮與舒王從前在宗親王府時有過幾面之緣,也不過是打個照面...”

魏林卻根本沒有心情聽她解釋這些,不耐煩地擺擺手道:

“娘娘從前用了多少下作手段,又踩著多少人的血肉走上這皇後之位的,難道就沒有些許自知之明嗎?為了給當今龍椅上那位鋪路,經過你手死的,間接被你害死的,其中又有多少被牽連遭殃的,娘娘可否在午夜夢回之際細數過?”

他瞇了瞇眼,看沈琴央的眼神像在看什麽毒物,“有些仇恨,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種下的。”

說完,魏林便下了逐客令,“娘娘好自為之吧,恕不遠送。”

這人對自己有天然的敵意,並不是能用言語輕易說動的,不過沈琴央向來也不是什麽善於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人。

一場談判,往往威逼利誘才是促成的最佳方案。

“看樣子,魏將軍是打算放縱他去死了,死在你效忠的...明君手中。”

魏林赤紅著一雙眼緩緩轉過身來。

傳聞驃騎將軍風流倜儻,當年騎馬過街有不少年輕貌美的少女紛紛等在路邊,只為在他路過時將手裏的花拋在他身上。

可如今的魏林,因為閑賦在浙北多年,早就沒了從前在軍中的銳氣,常年不加打理的發須微微卷曲,遮住了眉眼和薄唇,看上去同個山上的獵戶沒什麽區別。

但回眸間,竟依稀閃過了當年征戰殺伐的氣勢,他暴怒道:

“明君?你管那狗皇帝叫明君?我魏林就是死,也不會效忠於一個謀逆篡位的反賊,一個無恥卑劣的小人!”

“魏將軍。”

沈琴央不曾被他的怒氣壓倒半分,平靜地開口提醒道:“慎言。”

魏林深吸一口氣,反應過來自己確實過於激動了,先前明明自己還提醒部下們謹言慎行,結果轉眼間他就在當朝皇後面前破口大罵。

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明君?這種詞也配安在那賀成衍身上?天大的笑話!

“...是魏某失言了,娘娘勿怪。我無意要在皇帝面前邀功討好,但...舒王需要我回京覆職,我便聽他的罷了。”

見魏林放軟了語氣,沈琴央笑了笑,“沒想到將軍與舒王交情如此深厚,魏將軍痛恨皇帝,也看不上本宮,更不必說你背叛的先皇帝,卻獨獨對舒王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王爺言聽計從。”

聽了這話,魏林的表情變得十分難以言喻,活像吃了半只蒼蠅似的,話哽在喉頭裏上上下下,才道:

“不錯,我是與舒王爺交好,但也不是言聽計從,他讓我傾盡全力輔佐皇後,我便不打算聽!”

沈琴央也不急,今夜很長,她有的是功夫把利害關系同這個楞頭青似的將軍講明白。

魏林看似銅墻鐵壁,實際上言語一激就漏洞百出。沈琴央故意讓他情緒失控,待到他把氣出完,破綻也全抖露出來了,再逐個擊破便罷。

“你可知他為什麽要你輔佐本宮?”

魏林冷哼:“自然是娘娘手段高明,把他騙得心甘情願為你做事。”

沈琴央輕聲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魏將軍當真與舒王是摯友?天底下竟還有如此錯看的朋友!魏將軍,咱們的舒王殿下,才是最心有成算之人。”

魏林皺眉:“什麽意思?”

“他通過你的手主動把自己送給賀成衍,為的是將你這顆棋子重新擺回棋盤正中,明面上,賀成衍知道舒王已倒向皇後,但你卻擒賊有功,自然成了他絕無可能背叛的大將軍。

但舒王卻叫你背地裏投靠皇後,又並不把話說明,令你對皇後依舊心生怨懟,如此一來,本宮自然可以同你談籌碼,為了收服你而救舒王,也就是你的摯友,把他從刑部撈出來。”

這番話對於魏林這種武夫來說是有些繞彎子的,他反應慢些,在腦中過了兩遍,品出了話裏那點離間的意思,冷聲道:

“娘娘不必引著我去猜忌舒王,他繞這麽一大圈,到頭來咱們在這說著風涼話,他自己倒是進了大獄,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沈琴央勾勾嘴角,“能得一個驍勇善戰又忠心耿耿的驃騎將軍,能賣皇後一份天大的人情,最後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對舒王來說還不算是好處?”

魏林顯然不信,反駁道:“不,他同我說過,皇帝不敢拿他怎樣!他是皇帝名義上最後一個兄弟,若是連舒王也殺了,皇帝不是賀家人血脈這事早晚會暴露,被天下人指責忘恩負義,皇帝他不敢...”

沈琴央也不反駁,饒有介事地點點頭:

“不錯,皇帝不敢讓他死,但刑部的大牢從來都是有進無出,他舒王就是有通天的本領能活著出來,也必然不會是全須全尾的了。”

她語氣裏的冷淡,仿佛賀成燁就是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一條任人擺布的野狗,提起還是扔下,重用還是毀掉,全憑心情。

“缺胳膊少腿的,也算是活著,不是嗎?”

魏林拳頭攥得緊緊地,骨骼都發出聲響,估計已經在心中將沈琴央罵了千萬遍毒婦,但沈琴央只笑著看他,壓根不在乎。

“舒王...當真是看錯人了,他再怎麽謀算得當,估計也沒算到為你傾盡心血至此,在你眼裏他連個人也不是。”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面前的女人神色淡淡的,面對魏林的誅心之言無動於衷,“那他也要有命從刑部大牢出來才能知道。”

魏林已經清楚地明白沈琴央不是會被言語所動的人,唯有利益才能驅動她,既然如此,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

“我知道了,娘娘要魏某做什麽,直言吧。”

這話就是妥協了,一切都在沈琴央的意料之中。

從頭到尾,哪怕她從未同賀成燁說清過,他竟像能將沈琴央一眼看透似的。此時此刻將魏林送到她身邊,的確是最大的助力。

“本宮手裏有垂垂老矣再難統兵,但威望頗高的寧遠侯,有掌管軍隊糧草車馬的兵部尚書宋哲義,唯獨,缺一個主帥。”

聞言,魏林神色一凜,警覺道:“寧遠侯府世代功勳,兵部上下俱聽命於宋哲義,卻還需要一個主帥?”

他下意識地後撤半步,“恕魏某直言,娘娘需要這麽多武將,恐怕不是為了給昭晨宮做護衛吧?”

已經說了這麽多,沈琴央也懶得同他繞彎子。

“不錯,改朝換代無非一場亂世,一面旗幟,和一把好刀。如今天下百姓於苛政之中水深火熱已久,本宮也架好了旗幟,就看...魏將軍願不願意成為本宮手裏的這把好刀了。”

先前沈琴央不痛不癢地挖苦魏林,還引得他暴躁狂怒,現在這番話卻叫他沈默了。

他們都是一同經歷過當年那場謀逆的人,只不過一個守的是舊主一個扶的是新君。即便後來魏林叛變倒戈,也算是先帝的人,現在兩人卻在同一屋檐下相對而坐,再謀此事。

魏林自堂中踱步到門前,目光沈沈從將軍府的上空望出去——天幕低垂而晦暗,今夜沒有星星,亦不見月亮。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答沈琴央道:

“行,我便隨娘娘,再反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